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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与革新:中国近现代以来山水画的衍变|关山月:与时代同行六十载(12)

更新时间:2022-03-05 文章来源:集雅斋 文章作者:集雅斋 点击次数:986

关山月先生是岭南画派重要的代表性人物,也是中国当代书画大家。虽然从事传统绘画,但是关山月先生极为关注时代、关怀民生,他的艺术紧扣时代主题,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以自己的艺术作用于时代、作用于民众。关山月的艺术生涯几乎与整个20世纪同行,同时他的艺术主题又与时代同行,从20世纪30年代的抗日战争到1999年的澳门回归等,都成为其艺术表现的主题。关山月引领时代精神近六十载,每次与时代的碰撞都有经典作品产生,不仅引发了巨大的社会影响,还被载入文化史册,这种现象在20世纪的中国美术大家中是不多见的。

1935年,关山月入春睡画院拜师岭南画派宗师高剑父先生学画,1937年抗战爆发后,师生离散。1938年,广州沦陷,关山月、方人定、黄独峰等人陆续寻高师到澳门,包括杨善深等春睡画院同人复又汇聚在普济禅院,丹青风雅萃集一方。但是在民族蒙难的时代背景下,寓居禅院的关山月并没有超然物外、吟咏风月,在逃难途中所见到的颠沛流离、惨不忍睹之场景深深地触动了他的民族自尊心和爱国情怀。1939年,关山月用自己的画笔表现民族同胞遭受异族侵略暴行的惨状,创作出了《从城市撤退》《三灶岛外所见》《渔民之劫》和《中山难民》等作品,并于1940年在澳门濠江中学举办“抗战画展”,展览在社会上引发了强烈的共鸣,后又应叶浅予、张光宇之邀移至香港展出。这是关山月艺术的一个起点,他以笔代戈,宣传抗日杀敌,鼓舞抗战士气,奠定了自己艺术为人民、为时代的基调。

关山月《嘉陵江码头

之后,关山月又辗转进入抗战的大后方,陆续在西南三省边写生边创作,并在桂林、贵阳、成都、重庆、昆明等城市相继举办抗战画展。1943年,关山月与赵望云、张振铎从成都出发,沿西安、兰州、青海一线深入祖国大西北,一路写生办展,交游了一大批抗战文化名流。关山月这个时期的艺术主题已经逐渐突破“抗战”,把目光转向国统区民众的现实生活,他用写生的笔墨直面现实,创作了描绘西北少数民族生活的《祁连牧居》、表现大后方民生的《嘉陵江码头》《都江堰》,以及反映知识分子生存窘况的《今日之教授生活》,还有《接收后的军马》和《平价膳堂》,等等。在这批作品中,关山月遵循 “笔墨当随时代”的艺术方向,所关注的都是民生问题。他的写生并不是冷静客观的场景描摹,也不是游离于时代主题之外的浪漫情怀,作品中透出艺术家悲天悯人的深切关怀和现实批判。这种艺术求索方向秉承了岭南画派的艺术主张,与民国时期众多以传承国粹为己任的传统主义者笔下的寒山瘦水和高士隐居比起来,尤显可贵,更见胆气!

如果说新中国成立之前关山月所遵循的是批判现实主义,那么新中国成立之后,面对新的时代和新的社会,他又突然“变奏”,把表现主题转向歌颂描绘新中国的时代新貌上,创作出了一大批反映新中国建设的作品,如《武钢工地》《汉水桥》等,同样紧扣了时代的主题。相比之下,这些作品的社会影响都被1959年他与傅抱石先生合画的经典力作《江山如此多娇》给遮蔽了。该作取景囊括华夏河山的四季全貌,傅抱石先生负责挥写磐石及远山部分,关山月负责绘制松树及近景部分。傅抱石笔下的山峦气势磅礴,关山月以传统笔墨图写的苍松雄浑厚重,“二美”互相映衬,此作融金陵气派与岭南风格于一体。《江山如此多娇》以毛主席诗词为画题,以描绘祖国壮丽河山为素材,来抒发人民艺术家对于新时代的真挚深情,以山水画的方式奏响对新社会歌颂的最强音。这幅作品被悬挂在人民大会堂,文化与政权相结合,辐射、塑造了一个时代的精神风貌。此画作与天安门、人民英雄纪念碑一样,成为国家的象征,成为江山的代言,傅抱石、关山月的名字也随着这幅作品进入千家万户,令中华大地妇孺皆知。

进入20世纪70年代,关山月先生的艺术主题再度转变,这个时期他又达到了一个创作高峰,同样以两幅重要的作品紧扣时代主题,引发了深远的社会影响。

关山月《绿色长城

其中一幅是以表现南国海疆军民联防、保家卫国为主题的《绿色长城》,这幅作品参加了1973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全国连环画、中国画展。《绿色长城》以广东沿海木麻黄林带为描绘对象,画题语意双关:一方面意指南方的防风林带如绿色长城一般,防风固沙,护卫祖国南疆;另一方面意指隐藏在林间的民兵哨所和巡逻海疆的南海民兵,暗喻了南疆民兵用血肉筑起了一道南国长城,保卫国泰民安。这幅画作融和平建设与武装斗争为一体,时代主题的表现含蓄蕴藉,尤其抓住了南疆的特色,成为那个时期表现时代主题且富于地域特色的一幅经典之作。

1974年,关山月推出了另一件力作《俏不争春》,这幅作品是他在创作《江山如此多娇》15年后再次选取毛主席词句为题,但却表现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主题。这个时期全国还处在“文革”的浩劫之中,虽然运动斗争的热火已过,形势有所缓和,但是长夜未明,黑暗依然笼罩着华夏大地,众多正义之士敢怒而不敢言,但是他们都深信光明终将到来,在酷寒中坚守气节、砥砺品格,这不正是梅花的品格吗?在那个特殊的时代契机下,关山月歌颂铁骨寒香的《俏不争春》,引发了强烈的社会共鸣。该作在全国美展中获奖,扣动了万千国人的心弦。其实,中国画史上不同时期的画梅者均不乏其人,但是那个特殊的历史机缘不可复制,再度图绘毛主席诗词的经历和产生的社会影响只有关山月具备。

“文革”结束后,进入新时期的广东作为南方艺术重镇,在全国画坛群星闪耀、尽领风骚,20世纪80年代“岭南风”流行全国。作为画坛耆宿的关山月复出参与广东画院的重建工作,1985年他被任命为广东画院院长,成为新时期中国画坛地方重镇的执牛耳者。这个时期关山月再度焕发艺术青春,把艺术主题再度延伸,老树着花无丑枝,关山月又为人民大会堂广东厅绘制了《春到南粤》、为天安门城楼创作了《大地春回》等一批新作。他致力于表现红棉、榕树等南国地域风貌,抒写故里情思,同样引来了国人的瞩目。

关山月《红棉

进入20世纪90年代,关山月继续拓展他的梅花系列创作,一直到他去世,形成了一个画梅时期,也让他成为新时期画坛画梅的代表人物。关山月赋予了梅花更加深广和多元的内涵,从表现寒梅的傲骨清香到生机活力,从故园情思到红梅报喜,梅花成为他祝福祖国、歌颂时代的母题。1987年,他再次为人民大会堂绘制巨幅梅花《国香赞》,表现了中华民族走出重重负累,在改革开放的新时代蓬勃向上、欣欣向荣的无限生机,抒写了一个民族自强不息的泱泱气象。1997年香港回归祖国怀抱,关山月又作《香港回归梅报春》以示庆贺。1999年澳门回归,在千禧之年到来之际,关山月再作《梅花俏笑新纪元》,庆贺祖国千禧统一。

20世纪不同时期,由于政治背景以及文化变迁等诸多因素,许多艺术家在不同的历史转折期或者终止了创作,或者延续前风。新中国成立后星殒花落、“文革”后硕果仅存,20世纪90年代真正的大家所剩无几且大多封笔,能够不停地转换主题,与时代同行、与民众共呼吸、与国家同命运,并且一直坚持到世纪末的艺术家,唯关山月而已。